逃离北上广、跳出996、讨厌PUA,95后说我的“躺平”不是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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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张艺、廖羽、罗宁  编|王一粟

来源:商业数据派

正如白天不懂夜的黑,前浪与后浪在“躺平”话题上的争议不绝于耳。

60后前浪精英已经用自身成就证明了奋斗的真实有效,但此刻我们先来听听后浪们的心声。《商业数据派》采访了三位从互联网离开的年轻人,他们一致认为:年轻人“躺平”不是丧,只是在内卷压力下的轻度“自嘲”。仅仅是选择不同,而非人生追求的崩塌。

文|张艺、廖羽、罗宁

编|王一粟

“我躺平了,你们卷吧。”

当“三胎政策”的披露遇到热议的“躺平主义”,瞬间在网络上形成爆炸式探讨。

“奋斗?你5级打1级怪是安逸,5级打5级怪是合适,5级打10级怪是奋斗,现在是5级打99级怪……”  

“功成名就不再是目的,让自己快乐才叫做意义。”  

不久前,一篇题为《躺平即是正义》的文章将“躺平”这个词带火,该文对于“躺平”的定义则是低欲望地生活,极简主义,佛系但是保持身体的健康和思想上的自由思考。“躺平”爆火的原因是,年轻人认为这个词汇刚好可以形容符合自己的一种新生活状态。

社交网络开始被“躺平”的段子刷屏。知乎的实时讨论里,多达二十多个关于躺平的话题正在热议中,且参与度较高。一则“年轻人集体躺平是完全正确的!”的回答短短几天获取了近万的赞同量,跟帖一千多条讨论。作为躺平主义的大本营,百度贴吧“躺平吧”目前已经有52万跟帖,实时互动度频繁。

英国有尼特族,日本有蛰居族,美国也有归巢族,中国又出现了’躺平族“,似乎这是某个社会经济阶段滋生出的共性特点。

上世纪70年代,欧美国家面临高失业叠加高通胀的经济“滞胀”危机,以简单无所顾忌的朋克文化开始迅速兴起;20世纪90年代经济泡沫的破裂之后,日本长时间的经济停滞催生了自我封闭的“蛰居族”;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下,不上学、不工作、不进修的英国“尼特族”发展壮大。

在中国,随着科技渗透、商业进化,产业结构开始调整,经济增长迅速的同时带来的生活节奏加快、竞争压力加剧。近年,知名的互联网“996文化”盛行,人力资源众多形成的巨大替补竞争,导致以年轻人为主的互联网人感觉“无限内卷”。

三十而立越来越难,终于,这种生存焦虑情绪爆发了。

除此之外,线上生活方式的盛行也为众多年轻人提供了多元化的选择与路径。退一步海阔天空,凭着跳跃的思维能力,他们可以选择时间更加自由的工作性质,或许是不定期工作,不坐班工作,网络创业等形式,不用硬逼着自己适应996的工作节奏。

与此同时,“躺平”却遭到一众成功企业家和大学教授的批评。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表示,现在年轻人躺平,太佛系的话,国家的未来靠谁做?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长聘副教授李锋亮发文称,内卷是教育的筛选功能,“躺平”是极不负责任的态度,不但对不起自己的父母,还对不起亿万个努力工作的纳税人。格力董事长董明珠也强调,现在已经是物资不再匮乏的时代,年轻人应该追求精神财富。

正如白天不懂夜的黑,前浪与后浪在“躺平”话题上的争议不绝于耳。

60后前浪精英已经用自身成就证明了奋斗的真实有效,但此刻我们先来听听后浪们的心声。《商业数据派》采访了三位从互联网离开的年轻人,他们一致认为:年轻人“躺平”不是丧,只是在内卷压力下的轻度“自嘲”。仅仅是选择不同,而非人生追求的崩塌。

逃离“北上广”,躺平是理想与现实的对抗

96年,小杨,前互联网公司策划

“年轻人所谓的躺平,并不是完全躺平啊!”小杨是典型的“一线互联网返乡”人士。

回到西安之前,小杨是一个在鹅厂做游戏策划三年的游戏人。“大城市大公司的一个打工人,在外界看来也许光鲜耀眼,前途似锦,但自己心里清楚,终究难以在房价起飞的城市留下一席之地。”和很多曾在一线城市踌躇满志的年轻人一样,当规划起长远的生活时,摇摇欲坠的现实往往令人没有安全感。

考公成为许多年轻人能够说服自己过渡到非一线城市的理由,2019年,小杨开始复习,打算备考逃离“北上广”,并成功在2020上岸。

“回到家乡工资没有北上广深那么高,福利待遇也没有大厂那么好。”与高薪的互联网行业相比,基层公务员的工资落差较大,这也是很多人面临的一个消费水平的降级问题,在初期会形成一定心理落差。

“但公务员能看到自己的工作帮助到他人,我是一个有英雄情节的人,想要能为时代创造些价值。而且公务员在很多时候不用面对互联网公司的明争暗斗,年轻人也可以到点下班,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更适合。”

许多人默认为逃离一线城市极具妥协与无奈的选择,但小杨认为,大城市的大部分年轻人没能力靠自己买房扎根,只是换了一种更合适的状态继续追求理想生活。“退回二线城市并不是躺平,我有自己的选择。”他说。

”我们说躺平,更像印度的非暴力不合作和日本的丧文化,是对在奋斗中看不到未来,找不到个人价值的压力的自嘲。“小杨认为大家说躺平仅仅是一种”口嗨“,就像此前自嘲”打工人“。”因为我们对于一些事情并没有更好的反抗方式,没有能力去反抗,所以我干脆不反抗,就让你没有办法剥削我。就像大家经常说的‘我只要是废物,就没有人能利用我。’ ”

继续对这个反抗文化进行深度剖析,小杨认为其本质还是社会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了,社会阶层开始割裂了。所以,针对行业大佬,社会精英对于年轻人“躺平”的批斗声,小杨表示并不同意:“那个时期的大佬,成功与时代因素息息相关,他们享受了时代的红利,再加上个人能力,有很大机会跨越阶层。在一开始野蛮发展的时候,你只要找到风口,成功概率会高得多。”

“现在还用他们的方法论来讨论年轻人已经不合时宜。马太效应越来越明显了,穷者越穷,富者越富,跨越阶层的机会已经没有那么多了。”小杨认为,对于较为无力的现实环境,躺平是年轻人的一种反抗行为。

“他们嘴上说自己躺平,其实反而是因为他们不躺平但又没有实际的反抗方法和渠道,只能通过种自嘲式去进行反抗。真的不反抗的状态应该像印度的低种姓族群,他们根本谈都不会谈躺平这个事。”

跳出996,我的奋斗不止用时间衡量

98年,小黎,前互联网公司运营

“躺平就是抛开一切,倾听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,不再为职场PUA所困,也不再做无意义的幻想。”98年的小黎认为“躺平”是成年人接受自己的一种表现。

“你平均工时太少。”这是人事部门最后“劝退”小黎的理由,他觉得十分滑稽。

小黎刚毕业就进了一家互联网创业公司。“其实有几个大厂的offer,不过当时相中了这家宣传的硅谷企业文化。“在小而美的企业有更大机会发光发热,所以现在很多应届毕业生已经不再执着于在大厂做一颗螺丝钉。自由、创新、包容,专业能力优秀的小黎准备在这家新兴企业大展身手。

不过,许多打着”硅谷范“的创业公司却极具中国互联网特色。蜜月期没过多久,小黎发现实际情况和想象中大不同:甩锅和抢功的事情屡见不鲜,所在的部门做着无意义的事情,占坑多年得以晋升的领导做着糟糕的管理,公司仅以员工的平均工时为考核结果、盲目无效且无休止的加班……

同事之间私下抱怨过后反而更加内卷,公司的平均工时没有最长只有更长,加班到凌晨两三点的员工事迹成为企业奋斗文化的楷模。“很多人为了混工时,白天磨洋工,晚饭过后开始做事情。”小黎表示上级领导就善于在晚上6点后布置当天的任务,导致被迫加班,晚上9点后下班是家常便饭。“每天下班就闭眼,睁眼就上班。”长期996让原本多彩的生活变得暗淡。

小黎尝试去沟通,去反抗不合理,但接踵而至的是领导、BD、人事专员不停的教育谈话。“如果哪天我准时下班走了,第二天领导一定会找我谈话。”尽管工作已经完成,但是不“尊重”公司的平均工时制度也是原罪,是不努力奋斗的表现。

在与领导正面刚后,人事部门开始不定期找小黎谈话。”他们总想以拙劣的话术给我洗脑,每次都告诉我年轻人应该奋斗,奋斗是为了自己,不是为了公司。但对反馈的不合理之处视若无睹。”

最后,公司因为不想开销赔偿费用,各种暗示小黎“自行离开”,在失望下他答应了。“这是第一份工作,比较迷茫,也急于表现和证明自己。”职场PUA可能会让很多初入职场的年轻人不断怀疑、否定自己,小黎选择跳出来。

再择业的时候,他奔着自己创业的方向探索。“我希望随时随地将欲望转化为现实,说白了就是实现财富自由。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完成,不过年轻人的优势就是时间充裕,试错的机会多,所以我决定在自己擅长的几个领域做一些事情。“

”我觉得’躺平’这个词本身其实就是一种偏见。”小黎说,在上一辈成功人士看来,年轻人“躺平”是极可耻的。

“但实际上,当今年轻人的工作热情和积极性其实远超自己的父母辈,为此付出的心力和健康代价也远非老一辈能够理解的。年轻人有时间和精力去进行选择,而且我认为‘选择’是再基本不过的权力。躺平不过是一种生活姿态而已,和奋斗并不冲突。老一辈应该给予年轻人相应的尊重,而不是以说教者的姿态来指责他们并不了解的概念。”小黎说。

讨厌PUA,但依然想做老板的心中最佳

97年,邹凯,前剧本杀公司编剧

“别人能做到,你为什么做不到?!”邹凯说这是前公司老板王朔最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
2019年邹凯(化名)从某双非大学毕业后,因为爱好写作,进了一家剧本杀公司。因为创作团队只有三五人,所以刚开始的时候,主编和老板王朔(化名)经常和员工们吃饭聊天,王朔一般聊的是自己之前的创业经历,主编聊的是自己看过的书,邹凯觉得在此二人的对比之下,自己十分普通,因此从进公司开始,便十分勤奋。

7点起床到公司,七点半开始工作,邹凯常常在公司呆到晚上11点,甚至有紧急任务的时候,他会通宵工作。因为团队几人都如此,邹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,很快,因为邹凯创作出的内容,部分受到市场好评,两个月实习期一过,老板便亲自帮邹凯办理了转正手续。

邹凯当时认为王朔很看重他,没想到这却是噩梦的开始。

“不要觉得公司小,便没那么多小心思;不要相信自己人的说法,不要把老板当朋友。”这是邹凯从剧本杀公司离职后,总结出的经验教训,凝练成一条——在公司里,老板永远是和员工站在两个层面上思考问题的,他们不是一路人。

面对加班,邹凯博的是加班费和好未来,而王朔看到的是你邹凯工作效率低或者认为你应该做的,公司还给你提供了办公场地,你应该心存感激,加班费是妄想;出了新目标,邹凯基于自身能力和方案可操作性提出异议,王朔却说只看重结果,“请你来就是帮我解决问题的”,“别人都行,你为什么不行”;谈及未来,王朔会“画饼”,“咱们是一个团队,出了问题我抗,就算这次创业不成功,只要有这一班人在,干什么不行”。

”是啊,别人都行,为什么我不行?”因为这句话,邹凯“心甘情愿”地被PUA。老板的种种话术,让邹凯从打了鸡血似的工作,慢慢变得疲惫而焦虑,转正之后就没再12点前睡过。

离职之后,邹凯才发现,其实老板自己也没有认识到员工频频离职的问题所在,因为处在老板的位置上,他就应该那么说,似乎不一直鞭策员工、激励员工,员工就会像“咸鱼”一样,无法为公司带来价值,只有在高标准、严要求的重压之下,才能最大程度让自己的人力成本物有所值。

可是,真的是这样吗?邹凯说:“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最开心,大家有什么说什么,我在实习期,没有KPI压力,只有学习的动力,老板给我讲他的社会阅历,不会拿KPI压我,而那段时间,是我写东西最快最好的时候。我转正之后,再也没写出什么好东西了。”

谈及最近热议的年轻人“躺平论”,邹凯沉吟片刻,说:“我进上家公司,实习期工资4000,转正后因为种种原因被扣钱,每月拿到手里的不到4000,成都洗盘子的都比我赚的多,但是我却熬夜通宵陪公司走了半年多。“

在邹凯看来,小公司靠人情管理,靠老板魅力和团队氛围留人,大公司靠制度管理,靠薪资和上升空间留人,如果规则用反了,效果也只能适得其反。

“我现在依旧辛苦工作,依旧隔三岔五的叹气和说躺平,这于我而言,是和自己和解的契机,是疲惫生活里喘息的窗户。我可以说自己要躺平,别人不可以,因为我了解我全部的工作状态,而评价的人只是管中窥豹。况且,她还是个老板。”邹凯这样评价董明珠等名人、高知说年轻人“躺平成风”一事。

躺平看似一种逃避心理,但其实却更像年轻人尝试打破围城的迂回战术。因为在一个已经成熟的陈年规则系统内,他们大多数人鲜有话语权,只有无条件服从。那他们可以选择重新根据自己的时代规则去建立一套游戏体系,或许与主流相悖,但也值得背水一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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